最早发现谷粒的是一只站在电线上放哨和另一只下来喝水的麻雀情侣。它们快速吃罢快速飞走，又快速带来了几位同伴，一只继续放哨，其余几只跳跃着低头饱食。高处的路灯顶上，一只灰鸽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露台上的花儿们被我精心侍弄得一茬接着一茬各自散发着浓烈或淡雅的芬芳。一只白底黑花的肥猫披着霞光蹑手蹑脚踱过来，它长得可真好看，一双机敏的眼睛四下张望。我隔着玻璃冲它微笑，它只停下徘徊的猫步，一双贼亮亮的眼睛像两道黑色闪电，直视我笑成弯月的眉眼，并没有向我表现出任何友好的表情，也没有像有些调皮的同类那样在花间翻滚嬉戏。而是背对着太阳，不时仰起肥圆的头朝天空仰望。空中，一两只飞鸟偶尔掠过。

　　鸟儿们最早是出现在我身边的缆线上，静静地、不吵亦不闹。我琴音一落，它们就迅速飞到高处的树冠里去了。见它们常来，我就在空调的室外机和不锈钢防护网上撒些谷粒让它们充饥。

　　城市高楼林立，辛劳的环卫工人们每天早早就把街面清扫得干干净净，鸟雀能寻到的吃喝愈发艰难。它们通常在路边的绿化带里穿梭，那里有人们浇花草时流淌出来还没有被完全吸收的多余水渍，足够它们美美喝上一阵子，而草丛里不断成熟跌落的草籽和繁衍迅速的蚊虫，也够它们在春夏秋三季和初冬时节填饱肚子，一旦进入最寒冷的季节，万物都放慢了生长速度，能寻见的吃的也就越来越少。一场大雪过后，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它们时常要为下一顿吃食飞很远的路程，到饭馆稠密的城镇或人员密集的地方栖息，衔些人们不经意洒落在街上的零星吃食回去喂养张着小嘴嗷嗷待哺的孩子。它们像极了那些为了生活不得不远离故乡出门打工的人们，把挣得的工资悉数寄回家，用以赡养老者或抚养下一代。

　　有人的地方多少都能寻些吃食，但喝水是个问题。城市水资源一向紧缺，大部分都是从百里或千里以外的江河引进来的，人们节约用水的观念越来越强，多少年前满街道自来水恣意横流的景象再不可能出现了。那些鸟儿不像家养的宠物，被主人当做宝贝一样精心养护，吃喝不愁，生病了还会被带去宠物医院救治。在一场接着一场连阴雨里，人们时常感慨落花人独立的凄美，却很少联想微雨燕双飞的劳苦。

　　我特意在露台上养了几盆睡莲，每当水位被太阳晒下去一指宽时，我就会及时加满，以便它们随时飞来喝水时少费些气力。

　　鸟雀的耳朵极为灵敏，尽管猫儿的脚步悄没声息，但它慢步花丛时身体与叶子之间的摩擦声时常会惊动停歇在花盆沿上喝水的鸟雀，通常是还没等它走近，鸟雀立刻警觉地飞走了。聪明的猫儿后来居然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妙招——守株待雀。

　　我在距离睡莲最近的地方用一个不锈钢架子支起一块长方形瓷砖，虽然比不上老师琴下文化底蕴深厚的汉砖，但足以安置我钟爱的良琴。连续几天清晨我一出来就看到琴桌底下蜷缩着那只猫，它懒洋洋地看看我，又埋头大睡，没有任何要离去的迹象，俨然一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模样。起初我以为是流浪猫把桌下当成躲雨栖身的地方了，心里还为自己这些小小善念略感宽慰。可是直到我在窗内无意中瞥见且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它猛然间一跃而起，竟在我眼皮底下肆无忌惮地抓走了那只吃罢谷粒站在花盆边上喝水的灰鸽子。原来它在佯装假寐！瞬间，我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个不可貌相的刽子手，简直太可恶了！随即，我暴怒，顺手抄起晾衣服的竹篙，朝猫儿和鸽子撵了出去。

　　可惜等我奔出去的时候，只隐约看到几根被撕落的鸟毛正慢慢被风吹远……

　　我做梦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无心之举，却给那只猫儿提供了一个抓雀儿的最佳隐蔽空间。

　　我和许多人一样，喜欢猫儿是因为它们调皮可爱还会抓老鼠，后来极不喜欢是因为它们老是惦记在花间自在鸣唱的鸟雀。尽管大自然的生存法则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我真心不愿意看到那些无辜的鸟儿们被残暴的猫儿一次次猎取。或许有时候我们真该改变一下对一些动物固有的认知，我们该有一颗慧心，适时采取一些得当的方法，尽自己所能去保护那些弱小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