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厨房里热气腾腾，蒸出的枣花堆出一个小山头。王大妈天不亮就起床，等到蒸完四锅枣花，已是上午十点多。

　　枣花又称枣花子、枣花馍，由白面做成，红枣点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王大妈出嫁后的第一年，可着偌大的地锅蒸出一个枣花山，回娘家时惊动了半个村。

　　小枣蹑手蹑脚地挨进厨房，随手抓一个枣花，吹吹热气咬了一口：“嗯，好吃！”

　　王大妈是“大枣迷”，小枣是“小枣迷”，都爱吃枣、吃枣花。所不同的是小枣不喜欢蒸枣花，为此，当妈的急在心里，难道自己的绝活要失传了？

　　“小枣，咱们去建行吧，该过年了，给小程送些枣花。”王大妈边说边将印有“善建者行”字样的红色布兜装得鼓鼓的。

　　“给小程送枣花？”小枣一愣。她没有见过小程，只知道小程是建行文化路支行的一位客户经理，是她们家的恩人。

　　两个月前，王大妈到建行文化路支行办理取款业务，老天爷偷偷把凌乱的雪粒撒下来。“哎呀！”王大妈脚下一滑，滚落几个台阶，包里的钞票随风飘散。附近的群众有视而不见的，有袖手旁观的，有捡拾钞票的。突然，从营业大厅冲出一位高挑的小伙子，先扶起王大妈，又环顾周围，拱手喊道：“谢谢各位帮忙！”散落的钞票归集起来，几个指节轻轻划过，一张不缺。王大妈左小腿骨折，疼痛难忍。小伙子又开车送王大妈去医院救治……这小伙子就是小程。

　　“妈，如今都不缺吃不缺喝，谁稀罕咱家的枣花？”

　　“不管咋说，这是咱家的心意。再说，咱家的枣花堪称一绝，在街上买不到。”

　　“既然妈坚持要去，腿脚又不灵便，那就陪她去吧。建行的网点也不远，步行就十几分钟。”小枣打定主意便开着电动四轮车带着王大妈来到建行文化路支行，银行的卷闸门紧闭着，没有营业，一张大红纸告诉她们，该网点撤并了，搬到很远的地方，改称建行开发区支行。小枣打了退堂鼓，王大妈却说：“咱们是来谢恩的，能怕路远？”小枣噘着嘴，开车融入车流中。

　　来到开发区支行，蓝白相间的招牌格外醒目，玻璃窗、玻璃门一尘不染，大厅内摆放着崭新的设备。

　　不巧，小程今天没来上班。王大妈向大堂经理打听，方知小程去了郑州，披红戴花领奖去了。她让大堂经理代收枣花，大堂经理与小程打过电话后连连婉拒，母女俩只好悻悻而归。

　　第二天早上八点，母女俩又踏上了去建行开发区支行的路。进入营业大厅，闪进右侧的理财室。几句问候之后，母女俩落座，小程从树根造型的茶几上递来茶杯。

　　“小程，多亏你帮忙。该过年了，我亲手给你做了些枣花，以表谢意。”

　　“枣花真是雅致，没想到您有这么巧的手艺！不过，我不爱吃枣花，请您带回去……”

　　“那就让你家人或者同事们尝尝吧，东西拿不出手，毕竟代表阿姨的心意！”

　　“阿姨，请您理解，我身边没有家人，而且单位有纪律……”小程笑容可掬地把装枣花的布兜推向王大妈，两人就这样你推我让，小程左胸前红色的党徽、蓝色的行徽、白色的工作牌闪闪发光，几位客户不时扭身，投以赞许的眼神。

　　眼前的情景唤起了小枣作为摄影爱好者的灵感，她赶忙掏出手机，抓拍了几个镜头。后来本市举办“讲文明、树新风”摄影大赛，小枣的作品《拒收枣花》获得一等奖。

　　王大妈无奈地抱着布兜，眼角闪动着泪光，嘴唇抖动好久才对小枣说：“咱走吧，妮儿……”

　　第三天一早，母女俩又去见小程。这次她们带来的不是实物枣花，而是纸质枣花。怎么回事呢？

　　原来，前一天夜里王大妈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来到院里的枣树下呆坐。这棵枣树是王大妈作画的素材。每年四月，枣树如约醒来，抽出嫩黄嫩黄的芽儿。眨眼来到六月，枣树枝繁叶茂，米黄色的小枣花密密匝匝，悄悄爬满一树。金秋时节，枝头低垂，一串串枣子染上红晕，整棵枣树就成了一幅立体的国画。取竹竿轻敲几下，枣子“簌簌”坠落，四处奔逃。捡起一颗红枣，唇启之刻又酥又甜。王大妈以枣树为题材出了一本画集，轰动本市画坛。枣是王大妈的生命，画也是。她忽然想起，小程年少有为，不仅理财业务精通，而且业余爱好广泛，喜欢探究民俗文化。枣花用画的形式来体现，上升为民俗文化，当是小程感兴趣的范畴。于是，她挑灯夜战，一口气完成了十二幅枣花造型的简笔画，其中“九花竞仙”堪称代表作。

　　不出所料，面对这些枣花画，小程没有多想，欣然收下。母女俩会心一笑：“咱们是不是有点神经病？谁也不怪，只怪咱们，包括小程，都是文化人。”

　　谈笑之间，王大妈心中的愁云一扫而光，小枣的心里却莫名其妙升腾一丝彩霞。

　　“妈，我梦见小程到咱家做客，吃了我亲手做的枣花……”

　　“傻丫头……”